锺小明愣了一下。他应该说些什麽的。应该说「我知道」，或者说「对不起」，或者说「那时候我也是」。但这些字词在喉咙里你推我挤的，谁也不肯先出来。最後他脱口而出的，却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，轻轻地回了一句：
「我也是啊。」
诗雨先是怔了怔，然後笑了出来。那笑容从嘴角开始，慢慢扩散到整张俏脸，像一瓣樱花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涟漪，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。她笑得厉害，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渗了出来。锺小明也笑了，可他笑得很难看，说是在笑，却像在哭，唇角在颤抖，却依然努力地向上扬着。
「你啊，」她一边笑一边摇头，用指节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，「说得像真的一样。」
「谁说不是真的。」他也大笑着，把那罐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，苦涩和冰凉一起咽下去。
锺小明站在那里，双手垂在身侧。他看着诗雨笑着的模样，看着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在街灯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他想起十二岁那年，她踮起脚尖站在他旁边，手臂叠在矮墙上，侧过头来看着他，说「等我们长大以後，一起去日本看樱花」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。
其实，他从来也没有觉得她丑。
他忽然很想抱她一下。他想走上前一步，把两个影子之间那半只手臂的距离缩短，伸出双手，把她轻轻地拥进怀里。
不需要任何意义的一个拥抱。
他的手指在西装裤的摺缝处微微弯了弯。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寸。
然後他把重心往後挪了挪，把那一寸的距离收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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