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藤宽治走出房间时,没有回头。他是个有骨气的军人,也是一个真心相信「七成」的人。他的不服,是真的。他不会公然抗命,但他不会忘记。

        多年之後,这道裂痕会长成什麽,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六、

        二月六日,华盛顿。

        清晨的天色是铁灰色,空气冷而湿,泛着煤烟与潮气的味道。签字仪式在泛美联盟大厦举行。大厅高阔,穹顶下垂着水晶灯,壁上悬着各国的旗帜。长桌铺着深绿色的呢布,桌上排着一排墨水瓶、钢笔与吸墨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加藤友三郎穿着大礼服,胸前挂着勳章,身形略微佝偻。他今年六十一岁,已经在华府待了整整三个月。他的指尖有些发凉,脸色比出发时苍白,可是他的背,一直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    币原站在他的左後方,堀悌吉站在右後方。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签字的顺序是依字母排列: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义大利、日本。轮到日本时,加藤向前一步,从侍者手中接过钢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立刻落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份文件。条文是英文与法文并列,印得清楚而乾净。第一章,第二章,各国主力舰吨位、保有数、换舰年限。第九条与第十条,航空母舰的总吨数与单舰吨位上限,日本八万一千吨,两艘建造中的战舰舰体,可以改造为航母,单舰上限三万三千吨。第十九条,太平洋岛屿要塞,维持现状。附表上,陆奥号的名字,仍然留在日本的名单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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